【西藏文艺的当代思考】 | 文艺评论返本当循:懂为先,喜为继,获为归——论新时代文艺评论的大众传播逻辑与价值重构

发布时间:2026年05月27日 文章来源:西藏文艺评论家协会 文章作者:李洪川


“西藏文艺的当代思考”专栏

思想引领,征途在前。为深入践行习近平文化思想,推动高原文艺繁荣发展,西藏评协联合西藏大学文学院、西藏民族艺术研究所,共同举办“破‘等靠要’思想藩篱,育西藏文艺新生态”主题征文活动,同步开设“西藏文艺的当代思考”专栏。本次活动旨在聚焦西藏文艺发展现象,关注主流文艺思潮,通过汇聚智慧、激励创新,破除发展惰性,激活创作动能,切实发挥文艺评论的引领作用,为培育健康向上、充满活力的西藏文艺生态贡献力量,更好服务自治区高质量发展大局。诚邀您执笔发声,与我们共同书写高原文艺评论的时代新篇。

文艺评论好比文艺生态的“晴雨表”与“导航仪”,其生命力向来扎在大众的土壤里。这些年,随着媒介技术的更新、文艺形态的越发多元,文艺评论场域热闹非凡,佳作不少,却也藏着些隐忧。细究起来,三类现象值得警惕:有的文艺评论满纸外来术语,像雾中看花,用理论术语织成“学术茧房”;有的困在精英圈子里,缺了烟火气,与大众的审美需求越走越远;还有的在商业逻辑和算法推荐里迷了路,成了流量的附庸或赞歌的工具。这些问题的根子,是忘了文艺评论的“桥梁本分”——本应架起作品与大众、创作与时代的通道,却在自我封闭中,把引导创作、引领风尚的本事给磨没了。

马克思说过,人民历来是判断作家“够不够格”的唯一标准。新时代文艺评论要返本归真,首先得守住“人民性” 这个根本。而“先让人看懂,再让人愿看,最终让人有得” 的递进三步曲,正是践行这一准则的关键,也是解开当前文艺评论在传播与价值重构中诸多困局的钥匙。

一、先求“懂”:拆掉隔绝的墙

孔子论文章,讲究“辞达而已矣”,这话对文艺评论同样适用。评论的目的,无非是“表达观点、传递价值”,而要达此目的,首先得“让人理解”。倘若评论的语言成了少数人的“高阶密码”,引导功能便无从谈起。

当下文艺评论场域的“失语”,多因“阐释壁垒”建得太高。有些评论者把“专业性”等同于“术语多少”。分析一部现实题材剧,不说它对农民工生活的真实刻画,偏要扯“空间叙事的符号学解构”;评论一首民歌,不谈旋律里的乡愁记忆,硬套“后殖民语境下的文化抵抗”。这种“理论悬浮”,实则是误解了文艺评论的功能——评论不是学术的“炫技场”,而是艺术审美的“翻译器”。《文心雕龙・时序》说“文变染乎世情,兴废系乎时序”,文艺随时代而变,评论自然也该跟着时代走,回应大众的需求。如今媒介发达,评论更该少些“为理论而理论”的自说自话,多些“意义转译”的担当。不妨学古人“大道至简”的智慧,少些“之乎者也”的理论套话,多些“大白话”的真情实感;少些绕来绕去的复杂句式,多些直截了当的“心里话”。

网络时代的评论生态,更显“懂”的要紧。短视频的“弹幕评论”、社交媒体的“短评互动”,用碎片化、口语化重构了评论形态,却常因缺深度陷入“情绪宣泄”;AI 生成的 “算法评论”靠数据快速产出文本,却因少了人文体验而空洞。这两种极端提醒我们:“懂”不是降格迎合,而是在专业深度与大众认知间找平衡。从古至今,让人看懂是文章的本分,评论也该如此——得让田间老农能听懂,车间工人能明白,校园学子不犯怵。鲁迅主张“把论文写在大地上”,今天的评论者更该做“双语者”,既能看透作品的艺术肌理,又能把蒙太奇说成“镜头像拼图般讲故事”,把意象隐喻解作 “这句诗像故乡的月亮,见了便想家”。当评论语言从 “专业术语”回到“生活白话”,从“理论套话”变成“实在话”,才能拆了圈层的墙,让大众在理解中信了艺术、服了评论。

二、再求“喜”:走进大众心坎

光“懂”还不够,得让大众“愿意看”,甚至“追着看”。就像邻家兄长聊天,不光听得懂,还觉得“说到了心坎里”,这才是评论的真功夫。朱光潜在《文艺心理学》中说:“艺术是情趣的意象化或意象的情趣化,必须有人情,也必须有物理,情趣与意象相融,诗的境界才生。”评论的生命力,也在于与大众“对话般存在”。

“喜”的核心是“共鸣”,这共鸣的密码藏在生活里。有些文艺评论被冷落,不是语言晦涩,而是立场偏了——评一部乡村电影,只说“城乡二元结构的叙事呈现”,看不见观众对“老磨坊”的集体怀念;点评一档家庭综艺,只批“娱乐化消解伦理”,忽视大众在节目里看到的“自家餐桌的影子”。这种“旁观者视角”,说到底是离了“人民的审美期待”。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强调“文艺工作者要和群众结合”。放到文艺评论上,就是要让文艺评论从“书斋观察”变成“在场体验”——像老舍写《茶馆》,在胡同里听街坊闲谈,在菜市场看人间烟火,从大众的生活里找文艺评论的“心灵触点”。

具体来说,“喜”的达成有四重路径:其一,“在场观察”。评论者多些“田野走访”,看广场舞大妈怎么聊《人世间》的周家兄妹,听快递小哥说《平凡的世界》对自己的影响,从这些鲜活反馈里,抓大众的审美痛点与兴奋点。其二,“符号转译”。把作品的艺术特质与大众熟悉的文化符号对接,比如把话剧的“第四面墙”比作“隔窗看邻家故事”,把小说的“意识流”解作“如梦中闪过的一串念头”,让专业概念可感可触。其三,“互动建构”。学网络评论的“参与式文化”,在评论里留“对话空间”——比如分析一部青春剧时,不妨问“你学生时代有过类似的遗憾吗”,让读者在回应中深解作品。其四,“烟火叙事”。文艺评论要写得深入浅出,带些烟火气,让文字成为可触的“日子模样”。抓住“细节共情”,评《人生大事》的殡葬师,便说三哥扎辫子的笨拙像小区大爷;学会“蹲下说话”,聊《父母爱情》的夫妻拌嘴摔门的力道如自家爸妈当年,让大众觉得“这评论者懂我”。

当文艺评论不再是单向输出的“说明书”,而成了双向互动的“聊天记录”,大众自然从“要我看”变成“我要看”。

三、终求“获”:在观照中有所得

大众“懂了”“愿看了”,最终要落到“有所得”。这“得”,可能是对作品的新理解,可能是审美眼光的提升,也可能是对生活的新思考——好比看完一场好电影,走出影院时心里多了点什么。

个体层面的“获”,是审美能力与生命体验的拓展。好的文艺评论像“导游”,不光带你看懂一幅画的色彩构图,更让你读懂笔触后的人生况味;不光帮你理清一部电影的叙事线,更让你想起故事里的社会问题。比如评《山海情》,既要指其“脱贫叙事的史诗性”,更要引观众看见“马得福们的韧劲,正是中国人脱贫攻坚精神缩影”;析《只此青绿》,既要解其“舞蹈对宋代美学的现代表达”,更要唤醒大众对“东方艺术的余韵感”的文化自信。这种“从作品到生活”的勾连,能让大众在审美中得到精神滋养。

更深层的“获”,在于塑造文艺生态与社会舆论:一是以批评精神引导创作方向。面对作品不搞“和稀泥”,好的就实打实肯定——比如“《觉醒年代》用年轻人爱听的方式讲党史,这股劲儿值得学”;差的就一针见血指出——像 “某古装剧瞎改历史、搞历史虚无主义,必须警惕”。用这样的鲜明态度给创作者立规矩、指方向,推着大家往出精品、攀高峰的路上走。二是以理性净化评论风气。网络上的评论常陷入“非黑即白”的极端,要么跟风捧杀,要么恶意棒杀,满眼都是“流量优先”。专业评论就得站出来,用理性立起“建设性批评”的标杆,不夸大优点,不放大缺点,只凭道理说话,让评论回归“以理服人”的本真。三是以真诚连接艺术与生活。评论不能只盯着作品说作品,更要从艺术里照见咱的日子。比如评扶贫剧,不光说镜头拍得好不好,更要聊“剧里的驻村书记,就像咱村来的那个干部,眼里全是百姓的事”。这样的评论,既能帮大家分清作品好坏,又能让大众在艺术与生活的对照中,多一分对艺术的通透,添几分对生活的热忱。四是以共识凝聚文化力量。现在文化五花八门,评论就得从作品里挖出大家都认的“共同价值”。就像《流浪地球》里“全人类一条心”的劲儿,把个人看剧的感受,变成整个民族的文化认同,给社会添把凝聚人心的精神力量。

值得注意的是,算法推荐的“信息茧房”正加剧审美分化,有些评论因迎合小众而陷入“圈层化”,难担凝聚共识之责。这更要求评论者破“算法茧房”,多关注“人民的精神需求”,在传统与现代、本土与全球的对话中,找能引发最大共鸣的“文化共鸣点”。

从“懂”的语言革新,到“喜”的情感联结,再到“获”的价值引领,三者构成新时代文艺评论的完整闭环。这闭环的核心,是对“人民性”的坚守——让评论说人民听得懂的话,讲人民关心的事,解人民心中的惑。当文艺评论真正扎根大众土壤,它不仅是“引导创作、推出精品”的标尺,更会是“提高审美、引领风尚”的火炬,在时代浪潮中照亮文艺的正道,为文化强国注入源源不断的精神动力。

(作者:李洪川 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,西藏文艺评论家协会秘书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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