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拉萨策门林民族手工艺传承中心,我见到了20岁的阿旺曲培。这个幼时因车祸留下腿部残疾的青年,在2020年14岁时恰逢罗布师父招生,偶然加到师父微信后,被其朋友圈里精美的堆绣作品深深吸引,以零基础“小白”之姿,用六年时光织就了属于自己的非遗人生。
“走,我带您去看看我的作品。”他温和腼腆的声音里满是珍视,引我走进一间无窗的陈列室——顶部柔光温润,室温略低,专为守护堆绣唐卡的绸缎与丝线,避免其遭受强光与温差的损害。墙上多幅作品静静悬挂,整个空间都透着对古老技艺的敬畏。
“这是我花了一年多时间完成的大幅堆绣唐卡作品。”阿旺曲培侧身指向挂画,眼底翻涌着执着与欣慰。我凑近细看,金丝线堆叠的衣纹立体流畅,针脚细密如织,作品中人物眉眼对称庄严,透着直击人心的肃穆。“刚学的时候连针都握不稳。堆绣要的是极致细腻。我每天从上午十时忙到晚上七时,坐着不动绣针线,肩颈酸疼、手指磨出水泡是常事。”他笑着回忆,“光作品里人物的眼睛就改了十几次,成品更是曾被师父要求重做三次,好几次想把针扔了。家人朋友都劝我‘既然喜欢又选了,就别轻易放弃’。我自己也琢磨好久,终究舍不得这份热爱。”
“最后是怎么过关的?”我轻声问道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游标卡尺比划:“师父教我量眉间距、眼尾弧度,差一丝就重来,面部要追求肉眼难察的对称,甚至重复绘制两三次,才选出最佳版本。”
家人始终尊重他的选择,亲戚朋友常来鼓励,罗布师父更是倾囊相授——从配色选材到针法技巧,再到“画底稿—复印到衬布—描轮廓—马尾绣勾边—金丝线缝制”的完整流程,都手把手教他。师父收徒素来最看重“能吃苦、肯坚持”,而阿旺曲培正有着这份韧劲。他犯错时,师父从不多苛责,只一句“很好,再接再厉”,便给了他坚持的勇气,这也成了他即便数次想放弃,仍能六年不辍的底气。
另一幅堆绣唐卡是他的第二幅作品。“有了第一幅的经验,这幅创作起来更顺手,但一点也不敢马虎。”他拿起针线演示,握针的手指虽因常年劳作微曲,动作却异常灵活。双手指腹那一层层厚厚的茧,是六年针丝相伴最真实的印记。“金丝线脆,稍不留神就断,每一步都得慢、得稳。”他补充道,“这幅作品在细节处理上尤为考究,层次分明且质感厚重,特意多做了一幅留存陈列室。”
聊起最难忘的时刻,他声音微颤:“第一幅作品挂在陈列室那天,我盯着看了好久,所有的浮躁、酸痛、委屈都值了。”
“堆绣不仅给了我立足的底气,更让我找到了人生的方向。”他含着笑,语气笃定而有力量,“我想让全世界看见藏地堆绣之美,也想告诉年轻人,多去了解本民族的传统文化,学习时要有耐心、肯坚持,再难的路也能走出花样的未来。”
我离开时,阿旺曲培已回到工作间,指尖的丝线在绸缎上反复勾勒、层层堆叠,每一下都满是坚守。这门传承600年的技艺,是照进他生命里的光;而他,正是新时代里,让非遗薪火代代相传的年轻人。
(编辑:李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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